口腔健康与微生物组——为什么健康从口腔开始

长期以来，医学把口腔视为一块独立的领地：牙齿归牙医管，身体其他部分归医生管。然而生物学并不承认这样的界限。口腔是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的入口，栖息着人体内最多样化的微生物群落之一，而发炎的牙龈就是一个伤口，细菌和炎症物质会经由它进入血液。当您好好护理口腔时，您保护的不只是笑容，还有血管、新陈代谢、血压和睡眠。

口腔是一个生态系统，而不是需要消毒的问题

口腔中生活着数百种细菌、真菌和病毒。其中大多数并不是敌人——它们帮助维持平衡，与病原体争夺空间，有些菌种甚至为身体做着有用的工作。问题不在于口腔里有细菌，而在于它们的组成发生了失衡。糖、牙缝间的食物残渣、口干和吸烟，会让那些形成黏性菌斑、引发炎症的菌种占据优势。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全球约45%的人口，即约35亿人患有某种口腔疾病。这是所有非传染性疾病中最普遍的一类。然而其中大多数在很长时间内并不会引起疼痛。

牙周炎：在全身留下痕迹的无声炎症

牙龈炎起初并不起眼——刷牙时出血、肿胀、敏感。如果不加治疗，它可能发展为牙周炎，炎症会破坏牙齿周围的结缔组织和骨骼。牙周袋逐渐加深，牙齿开始松动。细菌和炎症分子会从这些发炎的牙周袋进入血液，影响远处的器官。

心脏与血管。在一份联合共识中，欧洲心脏病学专家和牙周病学专家一致认为，牙周炎与较高的心血管疾病风险相关，且独立于其他风险因素。治疗牙龈能够降低全身炎症，并在短期内改善血管功能。同时他们也承认，目前仍缺乏证明治疗牙龈能减少心肌梗死或中风的研究。因此结论很简单——健康的牙龈是预防的合理组成部分，但不能替代对血压或胆固醇的治疗。

血糖。在糖尿病中，这种关系是双向的：高血糖会使牙龈状况恶化，而发炎的牙龈又会让血糖更难控制。2022年一项汇总了30项研究的Cochrane综述显示，治疗牙周炎三到四个月后，糖化血红蛋白（HbA1c）下降了约0.43个百分点。

P. gingivalis与大脑：有趣的线索，而非定论

牙龈卟啉单胞菌（Porphyromonas gingivalis）是牙周炎的主要致病菌之一。2019年，研究人员报告称在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大脑中发现了它的毒性酶——牙龈蛋白酶，且其含量与tau蛋白的病变相关。在小鼠中，经口感染这种细菌会导致其进入大脑，并使β-淀粉样蛋白的生成增加。

这是一个令人信服的生物学故事，但目前主要仍基于实验室和动物数据。在人类身上，我们还无法断定这种细菌是导致阿尔茨海默病的原因，还是只是更容易进入已经受损的大脑。不过在实践层面，结论与心脏相同：即使关于大脑的问题尚无答案，治疗牙龈炎症也是有意义的。

漱口水、硝酸盐与血压

这是我们对口腔所知最有趣的事情之一。甜菜根、芝麻菜、菠菜等蔬菜中的硝酸盐被吸收进入血液，随后唾液腺又把它们分泌回唾液中。舌头上的细菌将其转化为亚硝酸盐，身体再由此生成一氧化氮——一种能扩张血管、帮助维持健康血压的分子。

如果您把这些细菌清除掉，这个循环就会被打断。在伦敦的一项研究中，健康志愿者连续一周使用含氯己定的抗菌漱口水。口腔中亚硝酸盐的生成下降了90%，血液中的水平下降了四分之一，而血压升高了2至3.5 mmHg。对个人而言这并不多，但对整个人群而言，这是心脏病学认真对待的差异。

这并不意味着漱口水是毒药。氯己定在手术后或急性炎症时有其用武之地，但应短期使用并遵医嘱。问题在于用强效抗菌剂对口腔进行日常例行的“消毒”。

呼吸、颌骨与睡眠

口腔并不是为整夜呼吸而设计的。鼻子能过滤、加温和湿润空气，鼻窦中还会产生一氧化氮，随吸气进入肺部。用口呼吸会使黏膜和牙龈干燥，加重打鼾，并改变口腔微生物组的生存环境。长期用口呼吸的儿童，其颌骨和上腭的发育可能会有所不同。

牙齿和颌骨还会直接影响气道。如果下颌后缩，平躺时舌头会落向咽喉，缩小气流通道。咬合不正、牙弓狭窄以及缺失后牙都与打鼾和睡眠呼吸暂停有关。夜间磨牙（磨牙症）会磨损牙釉质，使颞下颌关节负担过重，并与微觉醒有关。如果您早上醒来时下颌紧绷或头痛，或者伴侣告诉您您在打鼾，那么一次以睡眠为重点的牙科检查，可能和再买一个睡眠追踪器同样重要。

羟基磷灰石、木糖醇与牙缝清洁

羟基磷灰石是构成牙釉质的矿物质。含有其微晶体的牙膏有助于牙釉质再矿化。在一项为期18个月、纳入189名成年人的双盲试验中，羟基磷灰石牙膏在预防龋齿方面与含氟牙膏同样有效（未出现新龋齿的比例分别为89%和87%）。氟化物拥有数十年的数据支持，至今仍是标准。不过对于希望避免氟化物的人来说，羟基磷灰石是一个合理的替代选择——如果您的龋齿风险较高，请咨询牙医。

木糖醇长期以来被推荐添加在口香糖和糖果中，因为致龋细菌无法利用它。然而一项Cochrane综述发现，关于其防龋作用的证据薄弱且质量较低。此外，克利夫兰诊所2024年的一项研究将血液中较高的木糖醇水平与较高的心肌梗死和中风风险联系起来，并显示用木糖醇调味的饮料会增加血小板的反应性。饭后嚼一块口香糖，与在饮食中用几十克木糖醇代替糖是两回事——对后者我建议谨慎。

牙缝是牙刷够不到的地方，也是牙龈炎最常开始的部位。Cochrane综述证实，在刷牙之外加用牙线和牙间刷可以减轻牙龈炎症和菌斑，尽管证据的确定性较低。对大多数成年人来说，尺寸合适的牙间刷比牙线更实用——合适的尺寸可以由口腔卫生士为您确定。